陈河,首届“郁达夫小说奖”,“华人华侨文学奖主体最佳作品奖”获得者,旅居加拿大。出国前当兵,办企业,做过温州作协领导;远走阿尔巴尼亚后,做小贩,卖药品,开饭馆,还遭遇过绑架。他的人生如同笔下小说的名字,很难用红色、白色还是黑色来界定。
1 关于写作
“按目前的中国文学发展情况,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可能性我觉得大概是中国足球队和世界杯冠军的距离差不多。”
山东商报:海明威说一个菜鸟去学写作,学了五年,假如这五年一点成就都没有,就不要写了。实际上,您写了多少年才算写出来的?
陈河:整个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是一个十分认真投入的业余小说作者。我整整写了十年之后,想起了海明威上面那句对菜鸟说的话。但海明威这个标准不明确,像我这样处于有成果和没成果之间的情况是不是该金盆洗手呢?犹豫之间,有一天看到的王朔的话,他的意思是写作是一门码字儿的职业,要把这件事做好,那就得以此为职业,靠这个吃饭。我问自己你能以写作作为养家糊口的职业吗?我知道在当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觉得应该痛快离场了。不久之后,我放弃了国内的职业,前往了阿尔巴尼亚,开始做抗菌素药品的生意。
到了国外,我有整整十年时间没有去想写作这件事,一直到了2005年,写作的欲望突然回到了心头,让我重新拿起笔来。源源不断写了六年多,写出了十几个中短篇,四个长篇。
山东商报:很多作家很难在这类传统文学杂志上发东西。他们看中您作品的什么特质?
陈河:施战军说我作品有“带着人向何处去的那种终极思考,带着某种先锋的精神品质,而这个特点正是今天的文学所需要的,甚至是稀缺的一种品质。”可能因为稀缺,所以很多杂志愿意采用我的作品。
山东商报:想过拿诺贝尔文学奖吗?为什么?
陈河:没有想过。
诺贝尔文学奖在我心里一直有崇高意义,我所喜爱并一直阅读不休的几个外国作家半数都获过诺奖。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都是大师级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这样。但是有一点我始终相信,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会的确是想把奖评给最好的作家的,尽管因各种原因他们有时并没有选中最好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公正性和我国目前体制内几个大奖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经常看到国内的媒体会炒作某某作家可能会获得诺贝尔奖,到最后都成为笑柄。一个作家要是老是幻想自己会获诺贝尔文学奖而且不断放出风声为自己助威,我觉得他实际上会和诺贝尔奖越来越远。按目前的中国文学发展情况,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可能性我觉得大概是中国足球队和世界杯冠军的距离差不多。我甚至觉得,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的大爷们万一擦枪走火不小心把奖颁给了中国大陆某一个人,那我会觉得这简直是一场灾难。那样的结果会导致我们的自大膨胀,认为中国已成为文学大国,就像很多人相信我们已经是体育大国,因为有很多奥运会金牌可以作证。
2 海外传奇
“被绑架时我的第一感觉是对自己生气,生气自己太麻痹,中了绑架者的圈套。”
山东商报:海外生活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会觉得人心难测吗?
陈河: 转眼之间,我在国外已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了。1994年我离开温州出国到阿尔巴尼亚的时候,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可能接触到小说写作了,为此还心里难受。可想不到结果自己最后成了职业的作家。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不离开温州,在写作上是不会走那么远的。命运有时就那么令人难以捉摸。
山东商报:您的经历太丰富了,可称为传奇。这其中最难忘的是什么事?
陈河: 可能很多人知道我在阿尔巴尼亚被绑架的事。那是1998年秋天,我被一群阿尔巴尼亚武装人员绑走,放在地下防空洞里六天时间,最后被地拉那警察救出。这件事我终身难忘,不过这个事件在我的精神上还是留有创伤,至今在黑暗的地方会难受,所以这也是一件我最希望忘掉的事。
山东商报:被绑架时,第一感觉是什么?
陈河:被绑架时我的第一感觉是对自己生气,生气自己太麻痹,中了绑架者的圈套。然后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将面临一生中最困难的时刻,得用最大的耐心和勇气来对待。
山东商报:始终对这个世界不绝望?是个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吗?
陈河:我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比较乐观和怀着希望的,这种人生的态度在我的新书《红白黑》里有充分表现。书里的三个主要人物分别有着红道、白道、黑道的背景,都离开故土远行至异国他乡,最后都如飞蛾扑火一般走向了毁灭。他们的结局最后带着悲剧性和荒谬,但是在他们为了命运和理想而远行的过程中呈现出了非常有意思的光芒。这就是我所理解的世界。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有许多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尽管夜里的时候有时会做一些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