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齐勇(武汉大学国学院教授、院长):国学其实就是国家历史民族文化。光明日报《国学》版抓住了国学的精神、国学的精义。五千年的传统不只是在精英文化层,国学其实很多是在民间的,是草根的国学。光明日报《国学》版几年前抓了《三字经》的修订,这对民间下层文化的推动是非常有意义的。我们草根的、民间的老百姓,他们的精神信念,做人之道,如“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恰好是民间的草根的国学,是国民精神、民族精神的最基础的东西。我们中国传统文化重人文、重历史、重教育、重道德价值、重民族间文化间的融合、重天地人物我之间的和谐与身心的和谐。这样几个“重”,应该是古今中国精神的根本,是国之灵魂。
何俊(杭州师范大学教授、副校长):从我们在地方上工作的体会来说,光明日报以它特别的地位和性质,能够开辟一个《国学》专版,对我们具有特别重要的导向意义。因为《国学》版的存在,等于说使得我们在地方高校成立国学院这样的研究机构,具有了某种意义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希望光明日报的《国学》版不仅能存在下去,而且能办得更好。
陈卫平(上海师范大学国际儒学研究院教授、院长):《光明日报》作为中央媒体,开办《国学》版,促使人们去思考一个重大的理论和现实问题:中国传统文化与正在进行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有怎样的关系?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基本的涵义,是指从中国实际国情出发来建设社会主义。传统文化本身就是中国国情的重要部分。如果丢掉了对于传统文化的继承总结,所谓的“中国特色”是无法成立的。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中,指出要继承总结“从孔夫子到孙中山”的“这一份珍贵遗产”,并且强调承继这份遗产,“对于指导当前的伟大运动,是有重要帮助的”。最近30多年来改革开放的实践,也证明了继承总结传统文化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形成和发展是有重要帮助的。努力继承总结传统文化,是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需要。
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进程是以实现现代化为指向的,但其所要建立的现代文明又是不同于已经实现现代化的西方资本主义现代文明,这样的文明形态既是对中国传统文明的超越,又是对中国传统文明的复归。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有句名言:“只有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自我批判已经开始时,才能理解封建社会、古代社会和东方社会”。这其中的重要涵义是:当资本主义进入自我批判阶段,即以其为代表的现代文明的诸多弊端得到较为充分暴露时,我们才能认识到前资本主义文明的某些传统是宝贵的,并应当在后资本主义文明中重新激活。
朱汉民(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院长):《国学》版创办的五年时间内,正是国学开始受到各界关注、中华民族五千年来的价值观得到更大范围认同的时期,《国学》版为国学的研究、普及发挥了重大的作用,也为国学学科的建设、国学学术前沿问题的探索、国学与现代中国的关联作出了重要贡献。我们岳麓书院盼望《国学》版取得进一步发展,为国学的当代发展、中华文化的软实力的建设、中外文化交流的传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陈支平(厦门大学国学院教授、常务副院长):《国学》版经过五周年的努力,已经成为我们国家国学研究的一面旗帜,起到了引领国学研究导向的作用。不可否认,在当前中国社会的“国学热”中,出现了少量以谋求经济利益为目的的曲解国学和歪解国学的不良现象。这种现象对于弘扬国学的文化价值和社会意义是利大于弊的,很容易让社会上的一般民众以为国学是一种可以随意打扮、有求必应的功利崇拜物。因此我希望,《国学》版在今后的版面内容上,适当地进行一些批评性的文章,从而让这面旗帜更为全面地发挥其引领国学研究导向的作用。
朱小健(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宗教高等研究院教授、执行院长):《国学》版的成功举办,实际上创造了一个平面媒体理论栏目开展研究、宣传工作的新范式。举个例子来说,我去年今年连续两年都去新加坡新跃大学给中文专业的硕士班讲一门“中国国学研究”的课程,每次十讲。那儿的课程是学生投票选出来的,这说明国外的学界,包括学生,也在关注我们的国学及其研究状况。我这两次授课,都给学生们介绍了2006、2007、2008年的《年度国学》。学生们认为对他们很有用处。现在《国学精华编》、《国学访谈录》的出版,我想他们也会非常欢迎的。这些书都是《国学》版与不同机构合作的成果,我们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宗教高等研究院也愿意跟《国学》版携手为当下和今后的国学作贡献。《国学》版除了纸质媒体,还可以考虑加强网络媒体的建设。现在的光明网是可以查到《国学》版内容的,但检索并不方便。程水金(南昌大学国学院教授、院长):《国学版》今后要大力发挥高端媒体的辐射优势,充分利用《光明日报》读者层次高,社会影响大的集群效应,努力深化国学的普及工作。“普及工作”之所以要“深化”,就意味着既不是庸俗的“大众化”,也不是浅薄的“化大众”,而是植根于深厚的本土文化传统,融旧开新,重构理想的未来人性,培植新型的情理范式。也就是说,要充分利用传统国学的人文资源,在全社会倡导一种新的时代精神。这种新的时代精神,可以概括凝练成八个字,即:“平等,向善,知止,乐天”。我认为,这八个字的精神内涵,不仅在传统的儒、墨、道、法等伟大思想家的精神武库中,可以找到它们的哲学源头与思想根脉;同时也涵盖着当代中国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各种不同关系,甚至也涵盖着当代世界各种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以及由于人为因素所造成的日益恶化的人与环境的关系。
颜炳罡(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教授、副院长):在21世纪初,作为国家重要平面媒体的光明日报创办《国学》专版,对国学研究者和爱好者是一种激励,一种鞭策。它增强了大家国学研究的信心,提高了大家对国学在建设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中的认识。后人如审视或研究这一段中国文化发展史不可不读它。
这里建议光明日报《国学》版继续就国学的内涵与外延、国学与中西文化之关系、国学与现代学科设置等问题展开争鸣。学术界对国学的理解有种偏向:一是将国学的范围无限度扩大,有所谓“大国学”之说:一是将国学过分窄化,认为国学相当于西方的古典学。我们认为,国学是相对外国学术而言的,它的主体是指以中国的道统作支撑、以汉语言为载体的一整套学术体系或学术系统,由此,我们既不能将现在中国大地上的一切文化资源都纳入国学范围,也不能将其视为古典学或设置为一个一级学科。因为古典学是死的,国学是活的;国学不是一个学科,而是包涵几个甚至十几个一级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