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念稿减少点”
中国新闻周刊:你如何看当前人们对公共问题、社会问题的讨论方式,《中国天机》中你提到人们已经忘记了“清谈”这个词了。
王蒙:我每次提到“清谈”的时候,编辑都改成“清淡”。两个词不一样,清谈是说空话,清淡是说吃东西时糖或盐搁得少。我就感觉到,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不熟悉“清谈”这个词。这是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这个词用得少了,但是我有特别的体会。包括有那种体会……(思索一会)这么说吧,现在动不动就政治学习,其实就变成了清谈,就是聊大天。邓小平曾经提出不要进行“姓资还是姓社”的抽象争论,实际上就是避免把意识形态清谈化,而要把它实际一点。
中国新闻周刊:但历史上,魏晋也有清谈的说法。
王蒙:是。魏晋的清谈,那是非常高雅的,而且有一些形而上、终极关怀的东西。
中国新闻周刊:你希望“假、大、空”少一些,这么多年,你自己也参加过很多会议,体会深吗?
王蒙:当然我说得很婉转,因为这个念稿啊,现在上上下下都已经习惯了,你弄不清楚是不是发言者自己要讲的话,还是别人要他讲的话。你看毛主席讲话,极少念稿,除非特别正规的。比如《论人民内部矛盾》,这绝对不是念稿,他是一边抽烟,一边做手势在那里讲的。《邓小平文集》念得也很少。
为什么我希望念稿减少点呢?因为不念稿才能更好地互动和交流。还有一个,我认为领导同志讲话也是一个思考和完善的过程,如何把道理说得清晰。念稿,就是一个诵读的过程。
“我不赞成网络上的血性”
中国新闻周刊:你也关心网络问题,说网络上“真是有一股戾气在那里游荡”。
王蒙:网络上都是众口一声地声讨某一个人,什么郭美美、药家鑫啊。完全性质不同的人,在网络上以谩骂、刻薄、恶毒来形成自己的包装,来推销自己。
包括那个词,我也不赞成,就是“血性”。网络上提倡的血性我不赞成,中国需要的还是提倡理性,不是说动不动就洒一腔热血,搞得老跟人拼命一样干吗?都21世纪了,首先强调的应该是理性。
中国新闻周刊:你也开通了微博,但现在一条都没发?
王蒙:我那个微博啊,哈哈,是一个笑话,一个误会。我之前出了本《老王系列》,出版社就想宣传一下,以微博的形式。当时很多读者很兴奋,点击率很高,后来我一看搞得跟微型小说一样,所以我就让给撤掉了。
中国新闻周刊:你经常上微博去看讯息吗?
王蒙:我不经常上微博。我打开网页,如果有一个题目我有兴趣,一点开出来的很多时候就是微博。比如我对自己的书在读者中的反应有兴趣,我一输入“中国天机”,也并不都是对书的介绍,并不都是网上书店的售书网址,里头也有微博上读者的话,夸两句的,骂两句的,都有。我都不是为了看微博而上微博,都是关注别的事情,就上去了,又比如方舟子和韩寒的骂架。我一搜索“方舟子”,出来一大堆,里面大部分都是微博。
中国新闻周刊:你对新闻的关注主要通过什么渠道?
王蒙:上网、看电视,看平面媒体也很多,因为光给我送报纸的也有几十种,我自己也订阅了一些,像《人民日报》《参考消息》都是我自己订的。
中国新闻周刊:你书中提到网络上关于China的读音“拆哪”。网络上的民意,你也是比较关注吗?
王蒙:是的。除了网络,还有一个来源就是手机短信,给我发短信的朋友很多,其中包括有社会意义的,调侃的,荤段子,各式各样的,我多少也知道这方面的情况。“拆哪”这个,我早就听说了。
中国新闻周刊:你在《中国天机》后面部分,有一个“舆论阵地”作为小标题。“阵地”这个词是老提法,和网络联系起来是否精准?
王蒙:是的,网络不能都说成阵地,战斗性太强了,说成舆论平台,舆论依托比较好。小标题“舆论阵地”是我希望能对一系列说法的总结。
不管是对什么人,我是主张不尽量用谩骂的态度。我觉得现在网络的发达,好处是大家看什么都方便,空间比过去大;坏处就是弄得非常浅层化,没有分析,没有多少见解,都是情绪化。思维是浅层的、阅读是浅层的、论述是浅层的。你想,骂街能有多深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