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录
记者:您小的时候您母亲给您讲过孔家的事情吗?
柯兰:我们家是这样,我母亲嫁到了北京的柯家,在西单商场后面的太仆寺街,那条街有两所大宅院,一所是我祖父的,另一所是我外祖父的。祖父柯家也是名门望族,祖父柯绍忞在清朝时是光绪的老师,后来也教过溥仪。辛亥革命时让他参政,他谢绝了,属于前清遗老。后来他做清史馆馆长,也做过国子监的总监,他用了30多年的时间编修了《新元史》,被北洋政府定为第二十五史,应该说是一个很著名的史学家。
记者:您的小学是在哪读的?
柯兰:在北京读的。还说我们家的两所大宅子,几乎占了多半条街。除了祖父柯家的之外,另外一所就是我外祖父——也就是孔家在北京的住所,算是别墅吧,是皇帝赐的。外祖父这边,因为平时他不去,就住了许多孔家的亲戚。我虽然出生在北京,但我们平时是不随便出门的,要出门就是从这所宅子到那所宅子去。所以我的生活圈子基本上就是山东人的圈子,我听到的山东话比北京话还多。
记者:那您读的书是孔子的书吗?
柯兰:不是,在学校就是读一般的课文。但是回家要学一点古诗词,有时候要学一些《论语》、经书之类的,不多。
记者:新中国成立时您在哪?
柯兰:在南京。1948年年底,正如电视剧《北平的战与和》中演的一样,时局很动荡,蒋介石就让我舅父去台湾,并让他把厨师、佣人都带走。当时我们和舅父一起生活,按理说也应该一起走。可是我母亲总是热土难离,不愿意走。她以为舅父他们走了,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分别,海峡相隔竟是那么久!直到40多年后姐弟俩才在日本再相见。新中国成立以后,我接受新思想很快,读了很多像《大众哲学》《新民主主义论》这样的书。14岁我就入团了,还选我当了团支部委员和学生会的负责人。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我也是热血青年啊,我就带着同学们去报名,要求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
记者:您当的是什么兵种?文艺兵吗?
柯兰:不是,是特种兵。训练完我被分到了炮七师司令部,就是后来打上甘岭的那个部队。师部就在前沿。后来我们很多人又都被补充到野战医疗队里去了。我发表过一篇散文《战火中的小屋》,就写的这段故事。
记者:您小时候家族给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柯兰: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4岁吧,我母亲抱着我到旁边外公的府里(孔家)认老祖宗。那院子是一进又一进的,最后挂着的就是吴道子画的孔子像。母亲指着像告诉我:这是咱家的老祖宗……
记者:您第一次回山东孔府是什么时候?
柯兰:我太小不记得了,我被抱着回去过。两千五百多年来,世代的子孙都守在故乡不走。到我母亲这一代,77代,一共只有3代离开故乡了,第一代就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孔府当时的后代连夜把《论语》《尚书》等经典给藏起来后离开了故乡,现在孔府里不是还有“鲁壁藏书”那面墙吗。第二代是宋朝南迁时,当时是第48代子孙孔端友,陪着皇上一起南迁,这是朝廷的命令,不能不听。第三代就是我舅父孔德成,日本人想把他带走,日本人先把溥仪争取过去了,然后就想弄我舅父,因为他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精神领袖,是小圣人啊,日本人邀请他到日本去,他不去。“七七事变”前夜,为了不被日本人利用,不当亡国奴。舅父虽然很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抛弃祖业,到重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