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明品生活 » 仪礼习俗 » 正文

明品生活网:阅读与欣赏-琦君散文《父亲》诵读_父亲-哥哥-母亲-北平-马弁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来源:古诗文赏析  版权声明,必须查看=>点击进入



核心提示:赏析古典诗文,聆听先贤心声,感受如画意境!古诗文赏析,与你一起感受中文之美!本文来源于:古诗文赏析gswsx.cn琦君散文《父亲》诵读来自古诗文赏析

赏析古典诗文,聆听先贤心声,感受如画意境!古诗文赏析,与你一起感受中文之美!

本文来源于:古诗文赏析gswsx.cn

琦君散文《父亲》诵读 来自古诗文赏析 00:00 28:57

作者 | 琦君 播讲 | 佚名

本专栏音频资源来源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曾经非常知名的栏目《阅读与欣赏》。暂时没有与音频对应的文字资源,以下文字,仅为大家欣赏和理解提供参考。

原文

这篇文章,我在网上找了很久才找到,文字大体上与音频相同,但也有少部分错误,不过很少不影响阅读,还是以音频为准。

父 亲

  我幼年时,有一段短短的时日,和哥哥随母亲离开故乡,作客似的住在父亲的住所杭州。在我们的小脑筋中,父亲是一位好大好大的官,比外祖父说的“状元”还要大得多的官。每回听到马弁们一声,吆喝:“师长回府啦!”哥哥就拉着我的手,躲在大厅红木嵌大理石屏风后面,从缕花缝隙中向外偷看。每扇门都左右洞开,一直可以望见大门外停下来巍峨的马车,四个马弁拥着父亲咔嚓咔嚓地走进来。毕挺的军装,胸前的流苏和户微都是金光闪闪的,帽顶上矗立着一朵雪白的缨。哥哥每回都要轻轻地喊一声:“噢”爸爸好神气!我呢,看到他腰间的长长指挥刀就有点害怕。一年叫胡云的马弁把帽子就指挥刀接过去,等父亲坐下来,为他脱下长靴,换上便鞋,父亲就一声不响地进书房去了。跟进书房的一定是那个叫陈胜德的马弁。书房的钥匙都由他管,那是我们的禁地。哥哥说书房里有各种司蒂克(手杖),里面都藏着细细长长的铜刀,有的是督军赠的,有的是部下送的。还有长长短短的手qiang呢。听得我汗毛凛凛的,就算开着门我都不敢进去,因此见到父亲也怕得直躲。父亲也从来没有摸过我们的头。倒是那两个贴身马弁,胡云皋和陈胜德,非常的疼我们。只要他们一有空,我们兄妹就像牛皮糖似地粘着他们,要他们讲故事。陈胜德小矮个子,斯斯文文的,会写一手好小楷。母亲有时还让他记菜账。为父亲炖好的参汤、燕窝也都由他端进书房。他专照珈见赔搠拿部和在家的茶烟、点心、水果。他不抽烟,父亲办公桌上抽剩的加里克、三炮台等等香烟,都拿给胡云皋。吃剩的雪梨、水蜜桃、蜜枣就拿给我们。他说他管文的,胡云皋管武的,都是父亲最忠实的仆人。这话一点不错。在我记忆中,父亲退休以后,陈胜德一直替父亲擦水烟筒,打扫书房,胡云皋专管擦指挥刀、勋章等等,擦得亮晶晶的,再收起来,嘴里直嘀咕:“这些都不用了,真可惜。”父亲出外散步,他就左右不离地跟着,叫他别跟都不肯。对父亲讲话总是喊“报告师长”。陈胜德就改称“老爷”了。

  陈胜德常常讲父亲接见宾客时的神气给我们听,还学着父亲的蓝青官话拍桌子骂部下。我说:“爸爸这么凶呀?”他说:“不是凶,是威严。当军官第一要有威严,但他不是乱发脾气的,部下做错了事他才骂,而且再怎么生气,从来不骂粗话,顶多说‘你给我滚蛋’。过一会儿也就没事了。这是因为他本来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当初老太爷一定教导得很好,又是陆军大学第一期毕业,又是日本留学生,所以他跟其他的军长、师长,都不一样。”哥哥听了好得意,摇头晃脑地说:“将来我也要当爸爸一样的军官。"胡云皋翘起大拇指说:“行,一定行。不过你得先学骑马、打qiang。"他说父亲qiang法好准,骑马功夫高人一等,能够不用马鞍,还能站在马背上跑。我从来没看见过父亲骑马的英姿,只看见那匹牵在胡云皋手里驯良的浅灰色大马。胡云皋把哥哥抱在马背上骑着过瘾,他把我的手拉去放在马嘴里让它啃,它用舌头拌着、舔着,舔得湿漉漉、痒酥酥的,却一点也不疼。胡云皋说:“好马一定要好主人才能骑。别看你爸爸威风八面,心非常仁慈,对人好,对马也好,所以这匹马被他骑得服服贴贴的:连鞭子都不用下,因为你爸爸是信佛的。"哥哥却问:“爸爸到了战场上,是不是也要开qiangsharen呢?”胡云皋说:“在战场上打仗,杀的是敌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哥哥伸‘伸舌头,我呢,最不喜欢听打仗的事了。

  幸亏父亲很快就退休下来。退休以后,不再穿硬绷绷的军服、戴亮晶晶的肩徽。在家都穿一袭蓝灰色的长袍,.手里还时常套二串十八罗汉念佛珠。剪·个平顶头,鼻子下面留了短短八字胡,看去非常和气,跟从前穿长统靴、佩指挥刀的神气完全不一样了。看见我们在做游戏,他就会喊:“长春、小春过来,爸爸有美国糖给你们吃。”一听说“美国糖”,我们就像苍蝇似地飞到他身边。哥哥曾经仰着头问:“爸爸,你为什么不再当军官,不再打仗,杀敌人了呢?”父亲慢慢儿拨着念佛珠说:“这种军官当得没有意思,打的是内仗,杀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这是十分不对的,所以爸爸不再当军官了。"檀香木念佛珠的芬芳扑鼻而来,和母亲经堂里香炉中点的香一个味道,我就问:“那么爸爸以后也念经罗。"父亲点点头说:“哦,还有读书、写字。”后来父亲买了好多好多的书和字画,都归陈胜德管理,他要哥哥和我把这些书统统读完,作一个有学问的人。

  可是,读书对于幼年的哥哥和我来说,实在是件很不快乐韵事矿老师教完—课书—只放我们出来玩=下,时间一到,就要回书房。我很怕老师,不时地望着看不大懂的自鸣钟催哥哥快回去,哥哥总是说:“再玩一下,时间还没到。"有一次,我自怨自艾地说:“我好笨啊,连钟都不会看。”父亲刚巧走过,笑着把我牵进书房,取下桌上小台钟,一圈圈的转着长短针,一个个钟头教我认,一下子就教会了。他说:“你哥哥比你懒惰,.你要催他,遵守时刻是很重要的。"打那以后,哥哥再也骗不了我说时间没到了。只要老师限定的休息时间一过,我就尖起嗓门喊:“哥哥,上课去啦。”神气活现的样子。哥哥只好噘着嘴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书房里也有一口钟,哥哥命令我说:“看好钟,一到下课时间就喊‘老师,下课啦’!"所以老师对父亲说我们兄妹俩都很守时。

  没多久,父亲不知为什么决定要去北平;就把哥哥带走了;让我跟着母亲回故乡。那时我才八岁,哥哥十岁。活生生地拆开了我们兄妹,我们心里都很难过,后悔以前不应该时常吵架。哥哥能去北平,还是有点兴奋,劝我不要伤心,他会说服父亲接母亲和我也去的。母亲虽舍不得哥哥远离身边,却是很坚定地带我回到故乡。她对我说:“你爸爸是对的,男孩子应当在父亲身边,好多学点做人的道理,也当见见更大的世面,将来才好做大事业。"我却有点不服气,同时也实在思念哥哥。

  老师和我们一起回到故乡,专门盯住我一个人教,教得我更苦了。壁上的老挂钟又不准确,走着走着,长针就跳下,掉下一大截,休息时间明明到了,老师还是说:“长针走得太快,不能下课。”我好气,写信告诉父亲和哥哥,父亲来信说,等回来时一定买只金手表,戴在我手腕上,让我一天二十四个钟头都看着长短针走。于是我天天盼着父亲和哥哥回来,天天盼着那只金手表。哥哥告诉我,北平天气冷,早晨上学总起不了床,父亲给他买了个闹钟放在床头几上,可是闹过了还是起不来,时常挨父亲的骂,父亲说懒惰就是没有志气的表现。他又时常伤风要吃药,吃药也得按时间,钟一闹非吞药粉不可,药粉好苦,他好讨厌闹钟的声音。也好盼望我去和他作伴,作他的小闹钟。我看了信,心里实在难过,觉得父亲不带母亲和我去北平是不公平的。可是老师说,大人有大人的决定,是不容孩子多问的。我写信对哥哥说,如果我也在北平的话,早晨一定会轻轻地喊他哥哥,我们上学啦。”一点也不会吵醒爸爸。吃药时间一到,我也会喊,“哥哥,吃药罗。"声音就不致像闹钟那么讨人嫌了。

  哥哥的身体愈来愈弱,到父亲决心接我们北上时,已经为时太晚。电报突然到来,哥哥竟因急性肾炎不治去世,我们不必北上,父亲就要南归故里了。兄妹分别才一年,也就成了永别。我那时才八岁,我牢牢记得,父亲到的那天,母亲要我走到轿子边上,伸双手牵出父亲。要面带笑容。我好怕,也好伤心,连一声爸爸都喊不响。父亲还是穿的蓝灰色长袍,牵期的手走到大厅里坐下来,叫我靠在他怀里,摸摸我的脸,我的辫子,把我的双手捏在他手掌里说:“怎么这样瘦?饭吃得下吗?"这是他到家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是那般的低沉,我呆呆地说:

  “吃得下。"

  父亲又抬头看看站在边上的老师说:

  “读书不要逼得太紧,还是身体重要。”不知怎的,我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不完全是哭哥哥,好像自己也有无限的委屈,父亲也掩面而泣。好久好久,他问:“你妈妈呢?"我才发现母亲不在旁边,原来她一个人躲在房中悄悄地落泪。这一幕伤怀的情景,我毕生不会忘记。尤其是他捏着我的手问的第一句话,包含了多少爱怜和歉疚。他不能抚育哥哥长大成人,内心该有多么沉痛口我那时究竟还幼小,不会说安慰他的话,长大懂事以后,又但愿他忘掉哥哥,不忍再提。

  几天后,父亲取出那口小闹钟,递给我说:“小春,留着做个纪念。你哥哥最不喜欢看钟,我却硬要他看钟,要他守时。他去世的时候是清晨五点,请大夫都来不及,看钟又有什么用?”父亲眼中满是泪水,我捧了小闹钟一直哭,想起哥哥信里的话,我永不能催他起床上学了,我也不喜欢听闹钟的声音了。

  哥哥去世后,父亲的爱集于我一身,我也体弱多病,每一发烧就到三十九度。父亲是惊弓之鸟,格外担心,坚持带我去城里割扁桃腺。住院一周,父亲每天不离我床边,讲历史故事给我听,买会哭、会吃奶、会撒尿的洋娃娃给我,我享尽了福,也撒尽了娇。但因当时大夫手术不高明,有一半扁桃腺割不彻底,反而时常容易发炎,到今天每回犯敏感,就会想起当时住院的情量。

  父亲爱我,无微不至,我想看他手上的夜光表,他就脱下来给我,我打碎了他心爱的花瓶、玉杯,他也不责骂。钓鱼、散步,总带着我一起,只是不喜欢热闹的场合。有一次二月初一庙会,我和姑妈、姨妈等人说好一起出去逛的,等我匆匆抄好作文,换了新衣服赶出来,她们已经走远了。我好气,也不管漂亮的新旗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哭。父亲从书房走出来说:“别哭,我正想去走走,陪我去吧!”他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讲道理给我听。我感到父亲的手好大好温暖,跟外公和阿荣伯的一样,我不禁问:“爸爸,你的手从前是打qiang的,现在只会拿拐杖和旱烟筒了。”他笑笑说:“这就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想父亲的信佛,和母亲的吃素念经是很有关系的。其实父亲当军人时也是仁慈的军人,马弁胡云皋就曾说过的。许多年后,有一位“化敌为友”的父执曾对我说:“你爸爸不但带打胜仗的军队带得好,对打败仗的军队带得更好,这可不简单啊!你不知道打败仗的军队,维持军风纪有多难。你父亲治军纪律极严,绝不扰民,他真不愧为一位儒将。”这话出诸一位曾经与他为敌的人口中,当然是千真万确的,我对父亲也愈加敬爱了。’

  到杭州进中学以后,父亲对我管教渐严,时常要我背英文给他听,其实我背错了他也不知道,不比古文、唐诗,一个字也错不得。他还要看我的作文、日记,连和词学通韵瞎都要看。使我对他起了畏惧之心。那时当然没有代沟、代差等新名词,但不女瓣成长期中,总有些和同学们的悄悄话,不愿为长辈所知。有一次,我在日记中发了点牢骚,父亲看后引了圣贤之言,把我训斥一顿,我一气把日记撕了。父亲大为震怒,命我以工楷抄心经一遍反省。那时我好“恨"父亲,回想在故乡时牵着我的手去看庙会的慈爱,如同隔世。父亲好像愈来愈不了解我了。

  他对我期望过分殷切,好像真要把我培植成个才女。说女孩子要能诗能画,还要能音乐。从初中一起,就硬要我学钢琴。学校里有个别教学与合组教学两种,他不惜每学期花十二块银元要我接受个别教学。偏偏我没有一丁点音乐细胞,加以英文、数学、理化已压得我喘不过气,对学钢琴实在毫无兴趣。每

  学期开始,都苦苦哀求父亲准许我免学,父亲总是摇头不斧应。勉强拖到高二下学期,钢琴课成绩坏到连授景参师都认为我有放弃的必要。正好又得准备高三的毕业会考,好心的钢琴老师是美国人,她自动到我家来,用生硬的杭州话对父亲说:“你的女儿音乐舔菜(厌才)不耗(好),请你不要比(逼)她学钢罄(琴)。”父亲这才同意我放弃了。一根弦足足绷了五年,这一放弃,五线谱上的豆芽菜一下就忘得一干二净,父亲当然很生气,可是我却好轻松、好痛快。假使世界上真有“对牛弹琴”这回事的话,我就是那头笨牛了。直到今天,我一听到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就会想起那五年浪费的“苦练"而感到心痛,因为我不能遂父亲心愿,实在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多了,父女的感情,竞有点近乎师友之间。中文系主任对我的夸奖也使父亲对我另眼看待。他喜欢作诗,每回作了诗都要和我商讨。我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喜欢改。有时瞎子打拳似的,击中一下,改出了“画龙点睛"的字来,父亲就拊掌大大称许一番,其实我明明知道他是试我,也是鼓励我,但于此中正享受无尽的亲情和乐趣。

  父亲不喝酒、不打牌,连烟都因咳嗽而少抽。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读书、买书。各种好版本,打开来欣赏欣赏,闻闻那股子樟脑香:对他便是无上乐趣。因此杭州与故乡永嘉二处的藏书也算得相当丰富。每年三伏天,我帮母亲晒皮袍,帮父亲晒书。父亲总是语重心长地要我好好保存这些丛书和名贵的版本。至于字画古董,父亲不大辨真伪,也不计较真伪,有时明知是赝品也买。他说卖字画的人常识丰富,说来头头是道,即使是一套骗术,听听也很令人快意。况且赝品的作者,也未始没下一番工夫,只要看来赏心悦目,有何不好呢?可说别有境界。他也喜欢端砚与松烟好墨。他有一块王阳明的写经叶,想来也是赝品,却是非常玲珑可爱,有时濡墨作诗,或圈点诗文,常常吟哦竟日,足不出书房一步。他说古人谓“我自注书书注我,人非磨墨墨磨人。”正是这番光景。

  一九三七年中日战争爆发,举家不得不避乱回故乡。临行前,父亲打开书橱,抚摸着每册心爱的书,唏嘘地对我说:“乱离中一切财物都不足惜,只这数总是叫人不能释然于怀,但不知能否再回来,再读这些书?"父亲一向乐观___忽黼这样伤感的话,不由使我暗暗心惊。忠仆陈胜德自愿留守杭州寓所,照顾书籍,父亲也只得同意了。回到故乡以后,父亲因肺疾与痔疮间发,僻处乡间,没有良医和特效药,健康一日不如一日。另一位忠仆胡云皋到处打听偏方灵丹,常常翻山越岭采草药煎给父亲喝,诚意可感,可是究竟毫无效果。不久忽然传来谣言,’说杭州寓所被日军焚毁,陈胜德也遇难,父亲听了忧心如焚,后悔不当为身外之物,留下陈胜德冒险看顾。重大的打击,使他咳嗽加剧。次日忽然发现胡云皋走了,他留下一信禀告父亲,为了替父亲杭州的住宅一探究竟,也为了亲如兄弟的陈胜德存亡确讯,他一定要回杭州去看看,希望能带了平安消息归来。

  可是他一走就音讯杳然,据传亦被日军所害。从那以后,;.!.我永远没有再见陈胜德和胡云皋这两位忠实的朋蒯n幼年时代,他们照顾提携过哥哥和我,哥哥才十岁就弃我而去,他们二人都死于战乱,眼看父亲身体又日益衰弱,忧愁和悲伤使我感到人世的无常。但父亲尽管病骨支离,对我的教诲却是愈益严厉。病榻之间,他常口授《左传》、《史记》、《通鉴》等书,要我不仅记忆史实,更要体会其义理精神,并勉我背诵《论孟》、《传习录》、《日知录》,可以终生受用不尽。《曾国藩家书》与《饮冰室文集》亦要熟读。:他说为人为学是一贯道理,而端品励行尤重于学业。他说自己身为军人,戎马倥偬中,总不离这几部书,而一生兢兢业业,幸未为小人之归者,亦由于能栽脏他牲眭撒k姑的教诲,使我于后来多年的流离颠沛中,总像有一股力量在支撑我,不至颠仆。可是我不是个能潜心做学问的人,又缺乏悟性,碌碌大半生,终不能如先人之所望,内心实感沉痛。

  父亲为顾念亲族与邻里中子弟的学业,特在山乡庙后老家的祠堂里办了一所小学,供全村儿童免费上学,连书本都是奉送的。老师个个教学认真,庙后小学驰名遐迩,还得到永嘉县政府的褒奖,我妹妹就是该小学毕业的高材生。

  父亲在病榻上曾对我说:“乱离中最宝爱的东西是心情上最重的负担。但到了不得不割舍的时候也只有割舍。比如书吧!那是比珠宝金银都宝贵万万倍的,但也是最先必须割舍的。你如肯读书,将来安定以后,可量力再买,如不爱读书,即使拥有满屋图书,也都不是真正属于你的。”

  父亲去世于抗战翌年农历六月初六日,正和他的生辰同一天,真是不幸的巧合。当天清晨,他于呼吸困难中低声地问,佛堂前和祖宗神龛前香烛是否都已点燃,母亲答以都点了,他又说你们都高声念经吧!再没吩咐什么,就溘然长逝了。父亲的好友说他虽享年不及六十,但能与荷花同生日,依佛家说法,仍有难得的姻缘与福分。所以,他的挽联有云:“六六生,六六逝,佛说前因。"母亲因悲痛过甚,亦于三年后追随父亲而去。

赏析

琦君散文里的父亲形象

  琦君的散文,晶莹清澈,典雅隽永,不论是童年趣事、故乡习俗还是人事沧桑、游子情怀,她始终都以一种朴素温婉的笔调娓娓道来。她的文章,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爱意与温情,慈悲与怜悯。在她的散文里,“母亲”是着墨最多的一个人物,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一个温和善良、勤劳俭朴、宽容慈悲的母亲形象。相对来说,她对“父亲”这一人物形象的描写却要少得多,这个“母亲”眼里的奇男子,同时也是带给她无尽落寞与忧愁的男人,在琦君的心中又是怎样的呢?

  在《父亲》一文中,琦君写到“大门外停下来巍峨的马车,四个马弁拥着父亲咔嚓咔嚓地走进来,笔挺的军装,胸前的流苏和肩微都是金光闪闪的,冒顶上矗立着一枚雪白的缨”。在年幼的“我”的眼中,“父亲是一位好大好大的官”,威武、显赫,但是却让“我”心中害怕,不敢接近。退休后的父亲“穿一套蓝灰色的长袍,手里还时常带一串十八罗汉念佛珠”,变得十分和气。醉心于买书读书,圈点诗文。这里的父亲是一个集将相风度与儒雅的文人气息于一身的父亲,既拿的起qiang,又提的了笔,是一名儒将。

  对于侍奉他的部下,父亲十分的珍惜和看重,听到陈胜德遇难的消息会忧心如焚,悔恨自责,以至病痛加剧。对于邻村好友胡伯伯,父亲则十分真诚与交心,他会慷慨的将自己的翡翠嘴湘妃竹烟筒送与胡伯伯,也会为了胡伯伯送的竹烟筒而丢下一直用的白玉嘴湘妃竹烟筒。他虽然身份显贵,却从来不在他人面前摆架子,也不乱发脾气,此外他为顾念亲族与邻里中子弟的学业,特在乡庙后老家的祠堂里办了一所小学,供全村儿童免费上学。他还是一个有远见卓识和判断力的人,宁肯退休也不要做一个打内仗、杀害自己同胞的军官。

  除却他的身份,对于“我”和哥哥而言,他既是一个严父又是一个慈父,哥哥早晨上学起不了床,会被父亲责骂,“我”因气撕了日记,会被父亲罚抄《心经》,他还会逼着“我”学钢琴,即便病榻之间也要口授《左传》、《史记》、《资治通鉴》等书,让我背诵。但他也会每天守在住院的“我”的床边,讲历史故事给“我”听。买会哭、会吃奶、撒尿的洋娃娃给我,会带我去钓鱼、散步,陪我看庙会,带我去城里最有名的裁缝铺里定做白软缎绣梅花旗袍,满足我的爱美之心。

  “我”和父亲之间,既是父女又是师友。父亲喜欢作诗,每回作了诗都要和“我”商讨。我若改出了画龙点睛的字来,他会拍掌大大称许一番,《春雪梅花》中,“我”学着父亲与刘伯伯作诗,虽然被刘伯伯教导了一番,但却得到了父亲的连声夸赞,《油鼻子与父亲的旱烟筒》一文中,父亲会向“我”吐露对爷爷的思念之情。“这是爷爷留下的纪念品,你抚摸着它,就好比爷爷带着你走呢!”在《想念荷花》中,父亲也毫不掩饰地向“我”感叹辞官退隐后的寂寞,笑问我“新着荷衣人未识,年年湖海客”的意思。

  但是这样一位别人眼中显赫威武的军官,“我”的严父慈父,“我”的良师益友却给那温和善良、勤劳俭朴的母亲带去了大半生的眼泪和无尽的苦楚。在母亲三十岁生日的那天,他带回了一个娇滴滴的、满头珠翠、有着白胖脸蛋儿的姨娘。从此姨娘便代替了母亲站在门边给父亲接军帽和指挥刀的任务,代替了父亲身边本该是母亲的位置。陪着父亲吃饭洗脸看书的是姨娘,穿着浑身闪亮锭珠旗袍,披上黑缎子绣花皮领大斗篷陪着父亲出去应酬的也是姨娘。而“我”的母亲常常寂寞地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说也不笑,静静的淌眼泪。在《鬓》里,父亲看了母亲的鲍鱼头直皱眉头,却会坐在紫檀木榻床上抽着水烟筒,眼里全是笑的看着洗完头的姨娘……

  此外,父亲带着哥哥去北平,却让“我”和母亲回家乡,生生地将我们兄妹拆散,以至于哥哥在北平因急性肾脏炎不治去世,“我”和哥哥的分别竟变成了永别。对于婆姨的突然来临,哥哥的死,妈妈的眼泪,年幼的“我”心灵也深深感染了人世的哀愁。对于这些,“我”心里对父亲是有埋怨的,心里的委屈和不解,对母亲的怜悯都掺杂在“我”对父亲的感情里。

  琦君笔下的父亲,不似母亲那般充满佛性,他威武显赫,亦严亦慈,仁厚中正,但同时也带有普通人的局限。他无法对母亲一心一意,甚至不懂得稍稍减轻和回避对母亲造成的赤裸裸的伤害,但对于儿女他却有着无限的慈爱,他会教“我”分辨人生之中的轻重缓急,教“我”念佛行善。对于哥哥的离世,他又有无限的愧疚和自责,以至于竟在女儿面前掩面而泣。对于自己曾经深深伤害过的母亲,在洗尽铅华历经沧桑后,他饱含愧疚、深情与理解,最后望着母亲含泪而逝。

  琦君对父亲的爱,虽不如母亲那般炽热与强烈,但仍是至诚至敬的,年幼时的埋怨、委屈和不解,在父亲充满歉疚的眼泪里,和长大后对父亲的理解里都慢慢消散了,剩下的都是对于父亲那似淡实醇的父爱的无限感激。

本号长期征稿,要求原创,QQ 917293188(微信同号)

-------------------

感谢原作者的辛苦创作,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作者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处理,谢谢!E-mail:917293188@qq.com,电话:0377-62751636。






 
 


@1999-2020 六维空间网 新国学™ 明品生活™ >  六维空间网 新国学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