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这么热的天赶过来听我的讲座,也谢谢《上海书评》能把我放在创刊号上,我对这份书评充满期待。”7月6日《上海书评》正式创刊当天,香港著名独立书评家、电视读书节目主持人梁文道先生,在同乐坊芷江梦工场与读者进行了一场零距离的交流互动。尽管外面毒日当头,但梁文道强大的号召力还是吸引了近两百位超级“梁粉”们。
没有追星的疯狂,没有粉丝的尖叫,但讲座开始前的座无虚席早已说明一切,有很多晚来的人甚至站着听完这场持续近两小时的演讲。这些观众中有文艺爱好者,公司白领,学术界专业人士。而他们的年龄跨度也极大,既有不少中老年人,也有年轻的学生,最小的甚至还在读高中,不少人都把这次活动视作是提升自己文化修养的机会。
讲座开始前一个小时就早早到场的张先生表示,由于家住比较远,自己12点就从浦东出发,路上两小时才到这里。六年前就开始关注梁先生,经常看他在《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上写的时评,以及他主持的谈话类节目《锵锵三人行》,前段日子还读完了他的新书《弱水三千·梁文道书话》,觉得梁先生分析问题非常清晰,且见解独到,是文化界不可缺少的声音。
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这位母亲说,他们特地把孩子从外地接过来参加这次的活动,为的只是让孩子知道,除了读书、打游戏之外,还有更值得他们去关注的事情。可能现在他们未必能听懂,但从小就让孩子接受这种文化熏陶是很有必要的。
在大学生眼里,梁文道俨然成了一个“就算随便讲讲也都很有道理”的优质偶像,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系的两位女学生说:“梁文道是我们最崇拜的人,他儒雅、厚道、风趣,还性感,总之就是两个字,完美。”
读者:我是一名在校的高中生,请问梁老师您在高中时代读的哪些书对您影响特别大?对高中生读书有些什么建议?
梁文道:我到高中才开始看鲁迅、巴金、周作人、茅盾和沈从文他们的书,因为初中在台湾读不到。周作人对我的影响特别大,我喜欢他的文字风格和态度。还有马克思著作,包括一些早期的哲学手稿,也对我很有启发。高中时还读了很多社会学的书,也是从那时开始知道余英时先生的书,了解很多中国史学家写的东西。当然也接触过一些外国文学,比如卡夫卡,曾经还试着想看《尤利西斯》,但发现实在看不下去,我想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看了。
读者:作为一个从天主教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人,您是如何理解佛教的?佛教在哪些方面对您影响特别大?
梁文道:佛教对我的影响的确特别大。我大学时就看佛学方面的书,但基本是把它当作学问看。佛教和其他宗教的一个很大的区别在于,佛教是一个无神论的宗教,你可以完全把它当学问看,非常有趣。比如我们通常会把“佛教”和“佛学”这两种说法互换,但却很少说“基督学”,都说“基督教”。但是最近几年,我开始思考读书和做人的关系。二十年前念哲学是想解决人生意义问题,但后来书读得越多,这些问题反而都被抛掉了,在这个情况下我开始接触佛学,觉得它最吸引人之处在于非常的系统和完备,是个很有方法的体系。
读者:看《文道非常道》时,经常会听您讲些北京的事情,但您却说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有些失望。想请问您第一次到上海有什么印象?还有对上海女孩子的印象是怎样的?
梁文道:我第一次到上海是以一个很经典很特别的方式:在香港尖沙咀坐客运游轮船,五天四夜才到上海。在船上遇到很多1949年后去香港的上海人,他们的穿着和说话方式都很“上海化”,很符合广东人对上海人的那种想像。而我第一眼看上海,则是站在船甲板上看北外滩。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海滩”。下船后还吃了生煎馒头。相比之下在北京的经历就比较郁闷,想喝豆汁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里只有酸奶。所以我对上海没有失望,而且感觉还相当好。以前听其他地方的人说,上海人很狡猾,但我自己却跟上海人处得特别融洽,因为我觉上海人的很多“讨厌之处”都跟香港人很像,别人骂上海人的话也常用来骂香港人(笑)。上海人就算骗人也是很斯文的,被骗总好过被勒索嘛。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我第一次来上海没有接触到上海女孩,只接触了很多上海大娘(笑)。所以没太大印象。只有十年前来上海参加艺术展时,碰到一些艺术系的女孩,但也没有充分的经验可以特别总结出对上海女孩的印象。
读者:一直为您对问题的那种清晰、独到的见解所折服,想请问您,我们读什么书、通过什么方法可以加强这方面的思想训练?
梁文道:我不觉得自己很“逻辑”,我只是使用常识来就事论事。我们今天要学的恰恰不是如何去推理,而是应该把常识找回来。比如我们现在在看一个人写的文章时,总是不喜欢简单地去读字面意思,而会把自己的很多推理放进去,猜测作者文字背后的种种意图。但是你回过头看看以前人写的书,比如我小时候读的最多的胡适的书,那个时代写的东西是很常识的,没有很多高深的推理方法,我们现在要学的就是这种最基本的就事论事的态度。
读者:有没有类似《沉思录》的书可以推介?我平时看得比较多的都是杂志,时评类文章,现在发现应该更多地去关注一些经典,却总是无法腾出时间来读。
梁文道:推荐《论语》。其实关键不在于看哪本书,你可以选择任何书,但一旦下了决心读哪本书就必须很持续很忠诚地把它读完。现在人太容易去选书,稍觉不好就扔一旁。我有个朋友读了六七年的《金刚经》。我们应该思考哪本书值得我们读一辈子。我赞成读时评,也赞成读经典,关键是如何去合理分配时间。有无时间读书其实是相对于读书在你生活所有事件中的重要性排列而言的,所以我们不是“找时间”(findtime),而是要“做时间”(maketime)出来。试着每天固定给自己一个读书时间,看一些哪怕不是自己很感兴趣的书,这种累积是很可观的。比如每天读十页书,一年下来就是三千六百五十页,相当于十本书的分量,而这已是我国年均阅读数的三倍。本版撰文:沙希斐摄影:张栋
虽然演讲台上摆放了沙发,但一身休闲打扮的梁文道自始至终都不肯坐下,“站起来说话比较自然,坐着我都看不见你们的表情,况且我从小到大都是站着的,罚站罚惯了。”幽默的话语即刻引来台下观众阵阵笑声。
继接受《上海书评》创刊专访后,梁文道似乎对《沉思录》仍然意犹未尽。“温总理现在成了最有名的书评人了,只要他推荐的书,必定畅销无疑。而温总理喜欢的书恰好我也都喜欢,这似乎有跟风和拍马之嫌,但为何大家都喜欢这本书,它到底有何魅力?”在此番开场白之后,梁文道引出了这场被他称为“没有系统主题演讲”的主题:原来有一种阅读方法是被我们所遗忘的,那就是“神圣的阅读”。在梁文道看来,现代人读书都是“操控性阅读”,即带有主动性、选择性和明确目的去阅读。而“神圣的阅读”是不带任何目的的,简单讲就是“修行式读书法”,通过文字达到开悟。读《沉思录》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它不只是一本读来修行的书,其本身的写作就是一种修行。
在梁文道眼里,古人读书有四个层面:读出字面意思、读出文章脉络、找出生活的指引成分,以及最后也是最神秘的阶段,即在书本里跟神相遇。“所以古人读书都很慢,通过慢可以思考文章中的每个段落、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并觉得书的背后传达的是神的旨意。《沉思录》的每句话都是指导美好生活的总结,所以读者也应该读得特别慢,然后再和自己的生活作对照。虽然用今天的认识很难理解古人读书的出发点,但我们今天的许多读书方法都是历史的产物,今天所有认为是自然规律、习以为常的东西原来也都是历史产物。”
在演讲的后半程,梁文道专门留出时间和现场的观众问答互动。由于场内“梁粉”众多,提问的话筒一时间变得极为紧俏。从对梁文道高中时代阅读书籍的关注,到他对内地和香港文化交流的看法,甚至于对佛教的理解以及所受影响,所涉及问题的包罗万象。而梁文道也以他一贯的犀利语言和幽默风格一一作答。
平日里给人印象有些叛逆和另类的梁文道,在整场演讲中始终面带微笑,谦虚诚恳又带些许的调皮。由于时间有限,当主持人宣布留给观众提最后一个问题时,梁文道体贴地让那些仍高举着手的观众把问题全都问完,然后一并回答。
演讲结束,梁文道瞬间被热情的粉丝团团围住,他们兴奋而有序地请梁文道为他们签名并合影。梁文道认认真真在每本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满足每位读者的合影要求。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更是激动地握住梁文道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我一直关注你的博客、看你的节目、读你的书,你对多元文化的问题剖析很独到。谢谢你丰富了我们的文化生活,希望以后经常能来上海和我们见面,最好带着你的搭档曹先生(曹景行)一起来。”老先生还说,以前自己只看凤凰和新浪这两个网站,现在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东方早报网,希望能在上面时常看到这类活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