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品生活网:关于古代墓葬的若干思考

一个时期以来，“曹操高陵”事件被人们炒得沸沸扬扬。笔者作为一名从事基层文物工作的普通工作人员，没有资格在专家学者面前说三道四，倒想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尤其是近三年来的文物普查经历，就古代墓葬的保护发表一些浅见。 


　　一、关于文物普查中发现的古墓葬


　　从2007年秋季开始，我们在河北省境内由南向北进行了拉网式野外调查，发现了诸如土坑墓、石板墓、砖室墓、崖墓、大型墓群等数千座墓葬。对于这些墓葬，首先是做好地面调查。通过实地观察、捡拾标本、收集传说等，搞清墓葬的现状、时代、规模、格局、面积、葬式，一些大型墓葬，如果有可能，要搞清墓主人的身份。


　　然后是通过拍摄照片（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的照片及标本照片）、GPS定位（尽量多的准确测点）、绘制草图（位置图、平面图、局部图等）、填制表格、文字记录等工作，对墓葬进行尽可能完善、翔实、准确的记录。


　　第三是提出建议，主要是建议地方加强保护，价值较高的建议公布为各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这一整套工作中，根本没有发掘的考虑。除非一些已经暴露的，或者正处在被盗掘危险中的墓葬，才可以建议通过报批手续进行抢救性清理。


　　调查中发现的古墓，有如下几种情况：


　　一是完全挖毁了的，这在发现古墓中占绝大多数。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是老百姓在取土、整地中无意发现，然后将之挖掘一空。还有就是不法分子盗掘。我们在丰宁县的一些山顶，经常发现被盗挖一空的山戎墓群（多为石板墓）。二是部分破坏了的，即一个有几十甚至上百座的墓群，被挖开了一部分。这种情况在平原地区比如沧州、衡水较为多见。三是保存较完整的，这种情况极少，主要是已经公布为各级保护单位的墓葬，当然也有一些或处深山区，或挂在山崖上，不容易被人发现、破坏的墓葬。我们曾在武安市发现一处挂在山崖上的崖墓，那墓在一座高约几十米的悬崖之上，无路可攀。从远处观察，崖墓是在崖壁上一个较深的洞内，洞口被人用石块垒砌，靠上部留出一个方孔，分析应是葬俗使然。由于多年开山取石将坡度变陡，已经无路可上，因此该墓保存完好。


　　对于所有这些情况，都要认真调查分析，详细记录，做好档案，并在填写文物普查专用表格中提出保护建议。



　　二、日常工作中发现的古墓葬



　　由于县级文物保护管理所是最基层的文物保管部门，所以经常遇到乡下发现古墓的消息，但是这些墓葬被发现的时候，也是遭到破坏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现场，抢救性清理，做好记录，收回被哄抢的文物。并且向群众宣传保护文物的意义和国家对于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规定，警告大家不许乱挖。这些年来，有几处古墓给笔者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此处仅举两例。


　　1985年冬天，一位村民在院里挖窖，出土了很多文物。乡干部知道后，让他把东西送到乡政府，并给我们打电话。不料我们赶到后，这人已将文物偷偷取回，并且带着远走。我们通过省市有关部门，费尽周折找到了当事人，又苦苦地做思想工作，才将这批文物收回。


　　1999年春天，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某地村头的“王子坟”被一伙不明身份的外地人盗挖。我们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分析，认定那不是古墓，而是汉代长城上的一处烽燧，到现场一看，果然。盗墓人无知，将层层夯土垒起来的用于点烽火的土台子当做什么墓葬，已经在台子底部挖穿了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这些事实说明，除了少数文物保护积极分子以外，大多数农村群众的文物保护意识极差。以前他们懵懂无知，对村子附近的古墓敬而远之，这些年随着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尤其是一些媒体的不负责任的渲染，“挖墓致富”的不良意识膨胀，致使很多已知或未知的古代墓葬遭受了破坏。我们在邯郸进行文物普查的时候，就听说某县刚刚调查了一处墓群，普查队一走，该墓群就被盗挖了。


　　三、对于各种古代墓葬应该怎么对待？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做好保护。古墓葬作为不可移动文物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不可再生的历史文化财富，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做好保护极其重要。关于其重要意义无需笔者在此多说。


　　其次，绝对不能轻言发掘。其理由主要有三：一是我们对古代科技尤其是墓葬处理技术水平还没达到绝对把握，有些特殊情况处理不当，就会造成永远的遗憾。如今有些大墓如秦始皇陵仍然不做发掘，应该就是出自这些方面的考虑。二是地下文物埋藏了千百年，最适合的保管条件就是墓内那种特殊的环境。我们将之发掘出来，即使保管条件再好，也无法让其完全不发生物理或化学变化。当然以上这两点都不是绝对的，我们不是有那么多的墓葬被发掘了吗？关键是要做好把握。第三个理由是如果有墓就挖，就会在社会上形成误导，好像古墓没有什么神秘而言，古人也没有可敬畏的，谁都可以挖，想挖就挖。那样下去，不是乱套了吗？


　　除此之外，某地发现了古墓，尤其是历史名人墓，就被一些人视为开发旅游的好筹码，这也是错误的，甚至是荒谬的。文物尤其是古代墓葬绝不能成为旅游的道具，古人也不喜欢轻易被人打扰。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对于古代墓葬尤其是大墓、名人墓，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轻易发掘。实际上，建国以来很多有名的大墓，都是在工农业基本建设中偶尔发现，猝不及防，只好发掘。尽管有很多重大发现，甚至填补了历史空白，其实背后的损失也无法估计。所以，对于古墓葬，就像对于一切不可移动文物一样，首先要做好的是保护，别无他说。保护是第一位的，是绝对的，只有在这一基础之上，才可能考虑其他。
作者：刘 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