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进故宫赏石榴
母亲来京是1961年我放暑假的时候,在一场伤寒差点要了她的命以后。恰逢我的同屋回了家,有地方住。我陪母亲去了北京的许多风景名胜,但第一个看的仍是故宫。
母亲爱看戏,虽然认字不多,但戏本还能念。戏里有“孤王我,打坐在,金銮宝殿”的唱词,这回她真的看到了金銮宝殿。她的感觉是真大,房子真多。在午门外她问我,戏上说的推出午门斩首就在这里吧。我说是这个门,但并不在这里斩首。斩首行刑明代在西四,清代在菜市口。明代的臣子惹恼了皇帝,用“廷杖”来责罚,倒是常在这里。也有死于杖下的和被打得血肉模糊、肝脑涂地的,那叫“杖毙”。母亲看看地面的砌石,仿佛看到了凝结的血痕,惊诧不已。
看到金銮殿上皇帝的龙椅,那么多雕镂的蟠龙,母亲断定坐上去肯定不舒服,虽然铺着黄缎坐垫。她说,坐在那上面,绝对不比咱们乡下人坐新打捆的麦子上,或者铺了用新棉花絮的褥子的热炕上感觉好。
记得太和殿后连接三殿的高台辇路的两侧,那时摆着不少硕大的木盆,里面盛了泥土,栽着结满果实的石榴树。八月,石榴长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了。石榴是我家乡临潼的特产,那是当年石榴从西域引进后的第一个大规模的栽培地,史称骊苑。武则天最喜欢的花就是石榴花,因而时常驾幸骊苑。我们家房前屋后,甚至茅厕边,都栽了石榴树。我父亲一辈子种得最多的就是石榴,老何家的石榴园,大多是他亲栽的。所以母亲对故宫种了石榴的大木盆特别感到亲切,特意让我给她在旁边拍了照。我告诉她,这里的树苗据说就是从咱们骊山底下的秦皇陵上挖来的。
那天我们还上了景山,从最高处的万春亭俯视故宫、中南海、北海,因为正值“佳木秀而繁阴”的季节,母亲说:“这么多树,真好看。”她竟然忽视了眼前黄瓦覆顶的宫殿群落,掩映的楼阁,参差的台榭和塔亭,只看到了树,看到了绿色。对庄稼人来说,绿色意味着丰收,意味着希望,意味着生命。所以尽管刚参观完故宫,按照她的审美习惯和心理定式,她选择的、欣赏的、惊叹的,仍然是树,是绿色。
父亲进故宫斥奢靡
“文革”开始那年的5月,父亲得了癌症,我从参加“四清”工作队的江西回乡,接父亲来北京动手术,母亲陪同前来,手术还算顺利。术后,母亲先回陕西乡下,父亲又留了一段,我也陪他看了必去的故宫。
父亲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靠刻苦的自修,反倒有了比念死两个坐馆先生的爷爷更高的文化。他出生的那年,正是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的时候。他没有像爷爷那样做过大清国的子民,对于山呼万岁那一套颇不以为然。参观故宫,他看到的是皇家奢靡的生活,说这些皇家建筑,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垒起来的。他曾熟读杜牧的《阿房宫赋》,知道秦的覆亡是役民无度,不施仁义的结果。他在一封给爷爷的信里,曾有“刺恶阿房,狼牙凛然,而楚人以火”的话。1958年大跃进,农民苦不堪言,他曾说过“人要吃饭把人撑死,牛要吃草把牛撑死”的话,“文革”中被加上“反毛主席”的罪名,打成反革命。如果不是母亲勇敢的保护,差一点被斗死。
父亲也看《纲鉴》,也爱讲史,但很少联系自己看故宫的经历。他恨封建专制,对皇帝嗤之以鼻。
小孙孙进故宫看乌鸦
进入新世纪,我在那个起始的龙年喜得龙孙。托皇天的福,不久我的女儿又在故宫博物院谋得一份差事“进宫”了,做了《紫禁城》的编辑。要在过去,该算宫里的“女官”了,尽管职级不高。
我的小孙孙4岁生日那天,也由他的妈妈带“进宫”去玩。他回来对奶奶说:“真大啊!”奶奶问他:“怎么个大法儿?”他瞪圆了大眼睛说:“乌鸦真大,这么大!白猫好大,这么大!”一边说一边伸开臂膀用小手比划着。
他进了一趟紫禁城,却既不见宫也不见殿,只见到那里散布的大乌鸦和到处乱跑的大白猫。一黑一白,真大!一个象征永祚,一个象征长寿,也算一种感悟吧。 (何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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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位皇帝在故宫生活过?
故宫旧称紫禁城,建成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帝王宫殿建筑群。其间经过了明清两代24个皇帝居住,并处理国事。直到1924年,末代皇帝溥仪离开,才结束作为帝王禁城的历史。第二年,成立了故宫博物院。故宫布局继承了古代帝王宫殿前朝后寝的传统格局,分作“外朝”和“内廷”两个部分。外朝以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为中心,东西分列文华、武英两殿。内廷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为中心,两旁分列东西六宫,其后有御花园。中轴线的两侧慈宁宫、寿安宫、皇极殿、养心殿等是专为皇太后、太上皇养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