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湘军（资料图）湘军的前途1.胡林翼高瞻远瞩曾国藩出任总督，得定一个工作计划。他第二次出山，务求持重，甚至是一切持重，越来越保守。所以他定的工作计划，有一个核心，一个纲领，叫作&ldq
湘军（资料图）
湘军的前途
1.胡林翼高瞻远瞩
曾国藩出任总督，得定一个工作计划。他第二次出山，务求持重，甚至是一切持重，越来越保守。所以他定的工作计划，有一个核心，一个纲领，叫作“以湖南北为兵之本，以江西为筹饷之本，待三省协防后，方行东征”。
曾国藩（资料图）
“湖南北为兵之本”，就是说他作为两江总督，管的是江苏、江西、安徽，现在江苏大部分由太平军控制，安徽有一些地方被太平军控制，有一些地方是捻军、安徽的苗沛霖、李昭寿这些人控制。
江西现在情况最好，几乎没有敌踪，只是不时有一些骚扰，那么目前主要的任务是要通过一些战争向江苏推进，最好的办法，一个是从淮安、扬州那些地方往江苏进，往南京去，一个是从浙江进兵，可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军队。军队就不能用别的地方的，要用湖南北，其实主力都是湘军。
还有一个钱的问题，“以江西为筹饷之本”。我们也强调过很多次，能够筹饷才是湘军最终胜利的一个重要原因。以前曾国藩在江西这一带，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最后灰溜溜回家，主要的原因是，他只有军队，但是对地方的财政没有管辖权，不能从地方拿钱。现在不一样了，江西是两江总督的辖地，那么江西的钱你就可以拿了。
一个省的钱，主要分这么几部分，一个是减漕，就是往中央交的钱，当时在战区，这些钱几乎都可以截留用作军饷;还有就是厘金、捐输，在战争期间获取的这种特殊的财政收入，这些钱都可以拿。
曾国藩做了两江总督，这些钱，他要拿是没有问题的，以前他作为客军在江西的时候，想拿拿不到。可是他太持重了，太胆小了，他自己主动建议，说我就要江西的厘金，我不要减漕。减漕是巡抚的，巡抚去支配那个钱。
“三省协防”，三省，是湖南、湖北、江西，这三个省连作一体，要尽量让这三省都能够抵御太平军的攻击，扎定脚跟，等这三省的防务布置好了之后，我们再往东去进军。
这就是曾国藩工作计划的两个要点，一个是什么情况下再东征，二是他现在拿多少钱。这个工作计划，胡林翼看了大摇其头，说这哪像一个总督说的话，赶紧连续给他写了几封信，说“吴督之任，以包揽把持，恢廓为用”。还是以前那一套，说要包揽把持，不要畏首畏尾，“盐、漕得人，何事不济”，江南财政收入的大端，一个是盐，一个是漕，把这两样控制住了，你还害怕没有钱吗?还怕没有军饷吗?“不患贫也”。说两江总督只要你敢干，胆大心细，放手去做，根本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这个话还有题外之意，你看现在湖南、湖北缺钱吗?这两个省从富庶程度，从各种经济基础方面来说，远远比不上江南——你到那个地方去任长官了，你还怕没有钱吗?有了钱就有饷，有了饷，军队作战就更好。反过来，军队作战的方向，要向钱看，往富裕的地方去打。
胡林翼（资料图）
为了讲明白这些道理，胡林翼提出了一些原则，一切军事行动都要遵守“拯其急而取其财”原则。“拯其急”，现在江浙那边，求援的书信往曾国藩这里络绎不绝，据说一两月之内，不管是当地的地方长官，还是当地在京的京官，跟曾国藩有一些交道的绅士朋友，还是一些关心国家大事的官员，都纷纷给他写信。一会说你赶紧来救苏州，一会说你赶紧来救湖州，一会说你赶紧去援助杭州，一会说不管你能不能救，你先要进入到浙江境内，一会又说你赶紧派军队去淮安、扬州。而在北京，各种官员写奏折讨论曾国藩到底该怎么办，到底先往哪个方向进军，有一百多封。反正那些要他去援助的地方千奇百怪，东南西北都有。胡林翼就说，你要在这些地方选，“拯其急”，这是一个条件。那种岌岌可危，已经被太平军占领了的地区，那就算了，你要去攻坚也没必要了。那种太平军正在攻打，或者明显的准备要攻打，同时在战略上有一定位置的这种地区要“拯其急”，要去。
但是光有这个条件，还不足以让你出兵，还有一个条件叫“取其财”，那个地方要有钱。什么叫要有钱?杭州就有钱，原来曾经是江南大营饷源的一个重要来源;上海，海关收入、商业贸易的各种税费，有很多钱。像安徽、芜湖，运漕这些地方，可能现金不是很多，但是粮食很多，而且作为交通要道也很重要。胡林翼说，下一步就是要赶紧去攻占这些地方，得到这些地方，不仅是军事上的一个成就，更重要的是，你拿下那些地方，就能收入一大笔钱。这个钱，对于军队太重要了。
所以在这个原则下，你曾国藩下一步最应该干的，就是赶紧组织两支军队，一支去淮安、扬州之间，那个地区有钱，也很重要;一支去浙江，像苏州这些很富裕的地方，已经被太平军占领了，咱们就不去跟他争，但是杭州很重要，哪怕去的时候杭州已经被占领，那我们也要占领湖州。因为杭嘉湖三角平原这个地方，全部都很富裕，很值得去援救、去攻占。
那么人选，淮扬之间你要派李鸿章去——李鸿章这会跟胡林翼是刚见面，为什么要派李鸿章去呢?第一，李鸿章是当时体制内的一个后起之秀，一个新锐，他刚从翰林院出来，至少这种身份能让很多官吏支持他。第二，他是合肥人，熟悉淮扬那一带，而且他在合肥还帮助他父亲练过团练，熟悉一些当地团练的首领，譬如刘铭传之类，将来成为淮军主力的，都是李鸿章的家乡以团练起家的人。所以李鸿章应该去淮扬，这是他的有利条件，熟悉地形、风土。
去浙江，派李元度去，李元度已经有五千人了，现在在江西这一带，那么让他再募集五千人，合成万人大军往浙江。为什么一定要李元度去呢?因为李元度和现在的浙江巡抚王有龄关系很好，那么他带着军队过去，军队出力，地方出钱，配合就会好。这也是有鉴于曾国藩以前跟江西这些巡抚的关系不够好，空有一支军队，但得不到相应的支持的原因。这是胡林翼根据“拯其急而取其财”的原则，向曾国藩提的两个建议。
然后，曾国藩身边得有军队，怎么安排呢?刘蓉，曾国藩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让他募集六千人。左宗棠，刚因为樊燮案离开湖南官场，现在找到胡林翼营里，说我再不去做什么文官了，不做师爷了，我要学战，要独领一队，杀贼自效。左宗棠当时很灰心，说让我做一个营官都可以，给我五百人，我要从营官做起。胡林翼说那不行，你在湖南的时候都是调度几万大军、十几万大军的人。现在你做一个营官，谁敢指挥你?所以你得独领一军，也募集六千人。那么刘(蓉)左(宗棠)这一万多人，就跟着曾国藩。这是第二个大的建议。
第三个，除了军事调度之外，接下来就要想到，将来如果拿下了那些地方，从人事上我要怎么安排?就是要派出自己信任的人、用得上的人，去做那个地方的地方官。譬如江西，就应该让沈葆桢出来，做江西布政使;浙江，既然派李元度带军去打，那么就应该请皇帝批准李元度去做浙江布政使;李鸿章去淮扬，那么就要请皇帝批准让李鸿章做江苏布政使。他们是援军，但是不仅仅是一支军队而已，得给他们一个地方官的职衔，让军事、财政、人事都抓在手上。每一支派出去的军队的首领，都是一个“包揽把持，恢廓为用”的人。这样，湘军的军队派往东南，才能收到效果。
胡林翼不仅这样劝曾国藩，他还主动上了一封奏折，叫《敬举贤才力图补救疏》，要求将沈葆桢、李元度这些人，“畀以封疆藩臬之任，责令筹兵筹饷”，“刘蓉，左宗棠，请酌量任用”，“请旨饬下湖南抚臣，令其速在湖南募勇各六千人，以救江西浙江皖南之疆土”。
这个奏折是很大胆的，一般的保举奏折，会将这个人才能如何、品行如何、名誉如何，大概能够胜任什么工作，讲一讲，具体安排他干什么，则是由皇帝自己决定。像胡林翼这样直接跟皇帝说，这个人如何如何，你得给他安排一个所谓封疆藩臬，至少要给他安排个布政使、按察使，那个人又如何如何，那么你应该让湖南给他出钱出人，让他筹练一支大军。这就等于是手把手教皇帝，教他画画，教他画未来的图景。
一般来讲，奏折这样写是很犯忌讳的，可是胡林翼就是觉得，这种危急时刻，你不给皇帝提醒的话，他万一又弄个别的什么人担任那些地方的高级长官，这些人跟军队为难，到时候又发生曾国藩客寄江西那样的惨剧的话，就太不利于未来的作战了。所以他豁出去了，就直接用这样的方式，这不叫暗示了，简直是要求，你得给这些人安排这样的职位，否则他们无法顺利作战。
好像从胡林翼开了这个口以后，像李鸿章任江苏巡抚，左宗棠任浙江巡抚，包括李续宜接替胡林翼任湖北巡抚，未来的这种任命，几乎都跟胡林翼、曾国藩所想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湘军所到之处，不管是他们征战的地方，还是与湘军的后勤有关系的地方，譬如湖南、湖北，那些地方官员，绝对是湘军集团的核心人物，或者是跟湘军集团关系极密切的人。地方长官都是这些人担任，确实有很大的好处。对于湘军来说，一路上你只管作战，只管去打仗，就不用太操心粮饷问题。
归纳起来，胡林翼建议曾国藩的，就是几点:第一，拯其急，取其财;第二，兵饷要一家。胡林翼在一封信的末尾，就非常豪迈地展望未来，他说，“徽、宁犹完，布置粗定，当鼓行而前，与怀、桐之师，会于当涂，然后湖州军出于苏、常，扬州之马饮于江浦”。
徽、宁，徽州和宁国，这是在皖南，这两个地方现在还在清军控制之中，那么，曾国藩现在要往东进，这两个地方就是出发点，要“鼓行而前”，“与怀、桐之师”(怀是怀宁，即安庆;桐是桐城)，也就是围住安庆的部队，“会于当涂”，当涂是在安徽与江苏交界的地方，在长江岸边。当涂这个地方为什么很重要呢?因为你控制了这个地方，那么安庆城里太平军的所有来自于长江的接济，就可以被你切断，特别是切断长江这一截的支援之后，还能把宗元拿下，那么安庆就真的成了孤城。那将来要攻它，只要围得好，围的时间能超过半年，甚至就可以不攻自克。这是第一步。
然后，“湖州军出于苏、常”，湖州军就是援助浙江的那支军队，目前计划是由李元度去，这支部队不仅可以安定浙江地区，还可以用它发起对苏州、常州的反攻。至于“扬州之马饮于江浦”，这就是说的李鸿章那支淮扬援军，当时是让李鸿章练马队，因为那个地区平原比丘陵多，适合骑兵作战，同时水道纵横，那么也需要一支水师，这也就是未来的淮扬水师。有马队有水师，那么你就“扬州之马饮于江浦”。
这个场景很诱人，描述了从北边、南边、西边三个方向对太平天国的首都南京(天京)施加压力。“扬州之马”，这是从北往南攻过来;湖州军，从南往北攻过去;至于徽、宁之师，也就是曾国藩自己这支部队，将来和安庆的围军会师于当涂，割断安庆与南京的联系，向东边进军。三支大军，逐步地对太平天国的根据地施加压力，一步一步让太平军的地盘变小，使太平军的活动力萎缩。
胡林翼觉得，曾国藩按照自己的那些想法那些原则去进行的话，未来就会是这样一幅图景。他说这些话，一点也没觉得有多么夸张，虽然这时的情况，离这个图景好像还差得很远。他说，“林翼虽孱病，不觉言之汗漫也，急脉缓受，大题小作，则或恐不济”。这时胡林翼正处于病中，我们知道，还有一年多一点点的时间，他就会逝世，他这时的病，一直到他死都没有断过。他说我虽然孱病，但是我这可不是说胡话，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这夸张。“急脉缓受，大题小作”，这是他批评曾国藩，急症来了，你就得下猛药，赶紧把这个病情控制住;碰到大的题目，逆境也要挥洒一番，你不要缩手缩脚，不敢在这个大题目上做文章。你要真那样的话，这事情可就黄了。
我们现在来看这封信，胡林翼所说的这一切，特别是最后展望未来那一段，全都成为现实。他说的“拯其急而取其财”，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李鸿章去上海。当时上海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李鸿章人还没到，上海那边的钱就到了湘军营里，甚至湘军连路费都省了，上海那边派了轮船，将李鸿章和他的士兵接过去。
在此之前，上海已经发了无数道求救信，但是一天没看到钱，湘军这边就一天没有派人过去，当然这不是说死要钱不要脸，不是这个意思，如果那个地区不做出这种合作，没有钱的话，作战会失败的，所以湘军要去，得有两个条件，一是那个地方确实危急，二是你得出钱，或者那个地方会有钱。至于兵饷一家，我们看看未来的各种任用，几乎在湘军所到省份的巡抚、高级官员，全是湘军集团或者跟湘军集团有渊源、关系密切的人。
不管是湘军自己，还是清廷，都是按照胡林翼说的这两个原则行事。具体的图景，李元度没有去成浙江，但是左宗棠去了，他平定了浙江，“湖州军出于苏常”。淮扬呢，左宗棠确实没有往那边去，这是唯一失算的地方，因为淮扬那个地区太乱了。湘军的势力达于皖北，去跟苗沛霖作战，从徽宁“鼓行而前”，与淮桐之师会合，就是将来攻下安庆，这一点也被他说中了。攻下安庆之后就直接再往东，将长江江中的一些要塞清除，然后渡江至雨花台，开始围南京。这些场景，这些人事任命和安排，几乎都被胡林翼言中。
2.曾国藩保守
但是，曾国藩这个时候，不敢信从。他不像李鸿章，李鸿章当年作为曾国藩营中的重要参谋，肯定也看到了这封信，他在给胡林翼的一封回信里面，谈到这个战略，说“天如佑我大清，当以公督两江......帅符则必推涤师，庶相得益彰”。意思是说，老天爷要是保佑大清国啊，一定得让您(胡林翼)去做两江总督，强调破例，才能敢于开创，不拘小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现在的两江总督，这个人一定是胡林翼。至于涤师(曾国藩)，他还是带兵做统帅，但是他不要做两江总督，他不适合。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人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他这话，其实就是赞扬了胡林翼的计划，同时很含蓄地批评曾国藩的保守。
曾国藩不能像李鸿章那样接受胡林翼的意见，他还是按自己原定的计划慢慢往前走。走一走，看一看，停一停，再又看一看，走一走。准备筹备一支万人大军，慢慢由江西进入皖南，然后看一看浙江那边的消息，情况好，则往浙江去;情况不好，就在皖南待着。皖南要是有危险，尽量就退回江西。那么他手下现在还没有一万人，他就得向胡林翼借人。胡林翼也头疼，但是没办法，胡林翼对于友情看得也很重，尽管曾国藩不愿意接受他的建议，那么好的创意不接受，非得这么保守。现在还找我借人，而且还得借精锐部队。你借部队，又不用来进取，你就带着他们在皖南游荡。
按道理，胡林翼真不该借，但是胡林翼胸怀很宽广，当然他对未来也有一定的预见性，他觉得在长江南岸，还是需要一支劲旅，而现在长江南岸确实没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军队，没有军队，也没有将领。左宗棠新练的军队，李元度更不用说，隔几个月我们将看到他全军崩溃，自己还跑掉了。张运兰，那不是大将之才。所以说现在长江南岸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北岸在胡林翼的控制下，多隆阿、鲍超、李续宜，包括金国琛、余继昌，全是精兵强将。虽然大家说曾国藩是湘军第一人，但是这时他手下的湘军是最没有战斗力的，包括他弟弟曾国荃，也在北岸，在围攻安庆。所以胡林翼想来想去，还是给了曾国藩一支很精锐的部队，将鲍超的霆军六千人调给他。
对鲍超来说，一方面，曾国藩是他老师，他刚进入军队就进了曾国藩的军队，曾国藩对他的成长，套用综艺节目的话，叫“一路走来，呵护有加”。他跟胡林翼闹矛盾的时候，曾国藩那样地安慰他。另一方面，胡林翼对鲍超有知遇之恩，而且特别能够理解他。在交往的时候，鲍超觉得胡林翼比曾国藩更可亲。但是不管怎么比较，不管是在谁的手下，只要是这两个人，鲍超都没有什么怨言。也因为这一点，胡林翼让霆军六千人渡江南下，归于曾国藩的麾下。那么，再凑一下张运兰的人，现在曾国藩也有一万人的规模了。只是这时，鲍超还在休假，张运兰还在湖南，光有人没有统帅也不行，所以实际情况是，曾国藩不能立即干什么，得在这边慢慢地行军。还有一个原因，曾国藩已经定下目标，安庆一天不攻下来，他就一天不往东边去，也就是说，安庆攻下来后，他才会大举东征。
《湘军崛起》，谭伯牛著，岳麓书社出版
原标题：湘军的前途：胡林翼高瞻远瞩，曾国藩保守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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