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中,杜鹃被认为是「天地间第一愁种子」。历代诗人词客,无不以杜鹃啼叫为引子,感怀离别、悲悯人生。王国维为近代国学大师,文学造诣与美学成就斐然,其文集中有《嘲杜鹃二首》,诗一云:「去国千年万事非,蜀山回首梦依稀。自家惯作他乡客,犹自朝朝劝客归。」又云:「干卿何事苦依依,尘世由来爱别离。岁岁天涯啼血尽,不知催得几人归。」也表达了这种思绪,而且有了更新更深的一层意蕴在里面。
杜鹃啼叫,古今同一,中外也不会有异。可人们却给了同样的叫声不同的象征意义。人对客观事物的客观认知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人们的主观情感。之所以会使同样事物有不同的象征意义,关键的一点即是人把自己的主观感受强自加到了该事物身上。起初,这种对事物的主观感受和艺术认同是一个人或者极少数人的,后来由于这种认同的可接受性以及普遍认同性,就成为民族的了,再大而言之,这种民族的认同其实也就是不同文化体系之间差异性的具体体现。在我们中国人看来,杜鹃声悲是因为望帝归隐、蜀人怀思而适逢鹃啼,人们就把杜鹃的啼叫看做悲伤之音了。这样的故事只是我们中国的,而外国没有。也正因为这样,所以白居易会有「杜鹃啼血猿哀鸣」那样哀婉凄绝的句子,而西方却有《小杜鹃》那样欢快的曲子。在这一点上,王国维的认识也是相当到位的,即经过「移情」之后,客观事物在人的主观感受里发生了变化。
近代作家周瘦鹃由早年凄艳哀苦的写作风格以「瘦鹃」为名,表现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认知和认同。老年之后,基于对西方文化的认知,从而体会到了客观事物因人的主观心理情态而产生不同感觉这一美学命题。而他的《杜鹃枝上杜鹃啼》一文恰恰体现了这种转变。
作者:郭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