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影视 王家卫有顽强的拆解能力
记者:您对影视改编一向是比较谨慎的,也曾说过伟大著作都应该有意地逃离被改编成电影的噩运。但据我了解,您最近也跟王家卫有合作,台湾著名作家朱天文很有意思地把跟侯孝贤的合作比喻成对打球,能不能谈谈你们之间是怎样一种交流?
张大春:合作就是在《一代宗师》中。我跟王家卫先是朋友,再谈工作。这工作谈就谈了两三年,从去年开始有比较大量的互动。正式的电子邮件,我有81封给他,他也有81封给我。传一场至九场戏给他不等,而且在不断地翻修版本。今天写的明天就推翻,上午写的下午就推翻,晚上写的第二天早上就推翻。我也不能说我是他的编剧,只能说是他的朋友。我要是真替他做编剧,不太好来啊,因为他会不会用我几个标点符号,我不知道。王家卫有非常了不起的、顽强的创作能力,就是拆解,你给他什么他都给你拆了,把多么完整的几句对话,他也要给你这样、那样拆了,锱铢必较地拆。拆的结果是,他已经形成他的一套主干、思维、结构,而我完全不知道。他怎么玩我不知道,只是啪地一下回过来,我只好再回过去。
记者:这种合作对您的意义是什么?
张大春:我们写作的人,总会觉得,这个东西是个成品,是一个最后的作品。但王家卫的工作,使我更实际地去相信,作品是不完整的。很多理论家说过,比如福柯,他说每部作品都充满了漏洞,我自己写作的时候会有些体会,可是不那么深刻,但你到了“拆解大王”那里,他完全昭示了这一点。在这种拆解过程中,你不要去想象完成,我也不敢在《一代宗师》上挂我是编剧,我就是陪他练球,就像一个拳王,我就是被他打的,但我不是不能动的沙包,有时候还反击一下,我当然不能打倒他,但公开练拳的过程中,我难道不能学吗?
■采访后记
赞美或嘲笑都是空洞
在张大春来京期间,当然也会被问到对于这两年港台图书引进热潮的看法。正如他所说,不太会从大问题上产生忧伤或者怨叹,也不会从大问题上做太多乐观的估计。也正如他在《小说稗类》里展现的思考方式,切己、客观而且冷静。其实这也是一批港台作家、一批被大陆读者喜爱的思考者们,提供的另一种思维视角。这种视角,也恰成为一些港台作家受到大陆读者簇拥的原因。他说,会热也会冷,不要着急。他常常打一个比喻,一个浪头打过来,先上岸的通常是垃圾。所以也要问,“我在不在里边?有人说我来得早,有人说我来得正是时候,有人说我来得晚。说不定你在更长远的历史看,我这一拨算是垃圾里的一块。”张大春表示,台湾值得被引介到大陆的东西,是不是都引介得差不多了?或者说台湾值得拿来做反面教材的,也可能大家还没看见?正因为你所见者不全,就有可能产生比较空洞的赞美或空洞的嘲笑。(刘婷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