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北伐胜利后,国民党在形式上统一全国,经济得到较快发展。同时内忧外患加重,文化建设问题于是凸显,读经争论再起。教育部于1930年颁布中小学课程暂行标准,继承了不设读经科、小学用白话的规定。1931年国际联盟教育考察团来中国考察,写成《中国教育之改进》,认为中国教育应建筑在固有文化基础之上,于次年国内翻译出版后引起热议。三十年代初主政广东的陈济棠、湖南省主席何键分别在省内推行读经,声势颇大。1934年国民政府明令祀孔,蒋介石也倡导以礼义廉耻为核心的新生活运动。教育部于1934年4月通令禁止强迫小学生学习文言文及读经,由此引发关于读经问题的新一轮讨论。1935年1月10日,王新命等十教授在《文化建设》第1卷第4期发表《建设中国本位的文化宣言》,引发了本位文化论与全盘西化论全国性的大争论,读经与废经成为论辩双方的着眼点。争论的主要问题有:经之于现代中国文化是神圣性的、根基性的还是普通性的;读经是否实为军阀及国民党的统治策略;读经是否有助于提振民心、挽救国难;读经是否可提升民众道德水平、维持国家长治久安;以经为主体的古文是否还该学。
这些争论直接影响到对中小学读经的看法。绝大多数论者不反对大学相关系科将经学作为文献资料加以研究,但对中小学读经很多论者持谨慎态度。相关讨论主要涉及以下方面:
关于该不该读。总体上肯定经在现代仍有价值的论者之中,对中小学是否读经有三种看法:第一种不主张读,理由主要有:不易理解;国文、历史、公民等教材中已有相关内容,不必另读;观念、时间上妨碍理工科学习。第二种认为应从初中或高中读起,小学不应读,主要是无法理解,不会取舍。第三种认为应从小学读起,理由主要有五:一是一些经典的意思较易理解;二是小学应以培养道德心性为主;三是读经所需时间有限,无碍算学(很多论者主张每周读一二小时);四是小学生心地澄明,应以正确思想占据其头脑;五是小学生记忆力强,不管理解与否,应先大量背诵,待以后再逐渐理解运用。以上不同意见的核心是对经的现代价值、难易程度和中小学生理解力的不同认识。
关于读的内容。不少支持中小学生读经者对于所读内容提出了具体建议,最基本的是“四书”,因为其较易理解,重在伦理修身,合乎读经初衷;其次是加入《孝经》;再次是加入《礼记》部分篇章,都是围绕基本的伦理道德及其原理展开的;再次是《诗经》、《左传》,为其有文学价值;再次是《尚书》、《周易》。还有论者进一步对选编方式提出了建议,要之如下:(1)节选,要符合现代精神及生活所需,一般以伦理道德类为先;(2)作必要的改良,不能固守古人思想;(3)分类编纂,以更见出其系统;(4)不局限于“十三经”,应杂取史、子甚至集部类书;(5)附一些古人注释、相关历史事迹,以引起兴趣、帮助理解。
关于读的方法。在学习方法上,论者大都强调两点:一是注重理解而非如以前那样死读,要求教师运用各种适合儿童接受能力的方法促进学生理解;二是要切己体察,学以致用,力践躬行。这是对儒学原始精神的回归,也表明读经主要由知识传授向人格塑造、由存圣教向助修养过渡。
关于课程设置。有些论者主张设专门时间读经,每周一二学时。不少论者则不主张中小学特别是小学专门读经,给出了一些替代方案,如:将读经改为经训或伦理或修身,或直接将学生可懂可用的相关内容并入国文、公民及历史教材中;改编成语体文,用浅白文字表达伦理之旨,或用具体事例阐述经义;选择适合儿童心理之部分,改编作故事或戏剧,教其阅读和表演。这些看法很有创见,出发点大概有三:一是经书的精义有限,不用专门去读;二是可以充分理解,避免死读;三是避免给反对者以口实。
以上论点较之旧时代全学、照学的方式已有根本不同,考虑到了经的价值及现代适用性,又考虑到了学生的接受特点,兼顾了社会本位与儿童本位。对中小学生读经而言,读什么和怎么读的问题,直接关系到读经的合理性及成败。
(作者:张平仁 单位:首都师范大学初等教育学院)